比特币跟着美股走,是 2020 年以后才变明显的
美股和比特币的关联曾经很弱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三位研究人员在 2022 年 1 月发表的一篇研究博客里给出过一组对照:2017–19 年,比特币和标普 500 指数日收益的相关系数只有 0.01,日收益几乎看不出线性关联;到了 2020–21 年,这个数升到 0.36。同一时期,比特币和 MSCI 新兴市场指数的相关系数是 0.34,大约是之前几年的 17 倍。
同一篇文章还写到,疫情期间比特币的波动大约能解释标普 500 波动的六分之一,而且这种影响是双向的:从比特币到股市、从股市到比特币的外溢,在 2020–21 年都明显变大。
相关系数衡量两组收益率的线性关联,范围在 −1 到 1 之间。按 NIST 的统计定义,1 表示完全正线性关系,但不等于两者每天都同涨同跌;0 表示看不出线性关系。0.36 表示这个样本里存在正的线性关联,但它不告诉你有多少天同涨同跌,也不能证明谁导致谁下跌。所以「美股一跌比特币必跌」说过头了:判断这一次的联动,还要查资金、消息和时间顺序。
相关性会随时间变,0.36 是 2020–21 年的统计结果,不是一个固定参数。下面从持有人、保证金和共同消息三处,解释两边可能怎样联系起来。
第一条路:同一批人同时拿着股票和比特币
2020 年以后,持有比特币的不再只是加密圈的散户。上市公司、对冲基金、多资产基金陆续把它放进了组合,后来又有了现货 ETF,买卖比特币现货 ETF 的份额和买卖一只股票可以走同一个券商账户;持有 ETF 份额与直接持有比特币仍是两回事。
持有人一重叠,问题就变成:当这些机构决定「整体降低风险」时,会先卖什么?很多机构按波动率控制仓位,市场波动一抬高,同样的仓位在风控模型里就显得更危险,模型会要求把总敞口压下来。这时候它们不会只卖亏得最多的那一样,而是按比例收缩,或者先卖最容易卖、波动最大的那部分。比特币恰好两样都占:波动比大盘指数高,而且全天候都能成交。
后一点经常被忽略。美股收盘之后、周末两天,想减仓却卖不了股票的资金,手边能立刻变现的高波动资产里,加密货币是少数还开着门的。于是你会看到一种情形:周五美股收盘后出了坏消息,比特币在周六周日先跌一段,像是替周一的股市提前交了答卷。
第二条路:别处亏了,要拿现金去补
第二条路更机械。用了杠杆的投资者,在任何一个市场亏损,都可能收到追加保证金的通知;交易所和券商在波动加大时还会主动提高保证金比例。不管是哪种情况,结果都是要在短时间内拿出现金,而能拿出现金的办法,就是卖掉手里还卖得动的东西。
2024 年 8 月 5 日是一个例子。据路透社当日收盘报道,日经 225 指数单日下跌 12.4%,是 1987 年以来最大的单日百分比跌幅。
国际清算银行在当月 27 日发布的第 90 期公告里复盘了这次动荡:美国偏弱的就业数据成为触发因素,股票和外汇市场里杠杆交易的平仓又放大了最初的反应。报告综合不同渠道的估算,给出的套息交易规模粗略量级是 40 万亿日元,按报告当时的换算约为 2500 亿美元;作者同时强调,数据缺口可能使这个估算偏低,不能把它当成完整总额。
报告正文也讨论了比特币和以太坊的下跌,认为追加保证金可能迫使投资者出售看似无关的资产。据 CoinDesk 当日报道,比特币一度跌到 5 万美元附近,是当年 2 月以来的最低价。这个案例支持「现金需求可以把抛售传到别的市场」的解释;具体哪些账户为补保证金卖了多少比特币,报告并没有给出逐笔证据。
加密市场内部也有同样的机制,而且杠杆更高。外部的抛售先把币价压下去一截,合约市场里的多头强平价位就会被一个个碰到,强平单又继续推低价格。杠杆爆仓怎么放大涨跌那篇拆过这个过程。所以美股跌 3% 的那天,比特币跌得比 3% 多,并不意外:外面传进来的只是第一推,后面那段往往是加密市场自己的杠杆在接力。
第三条路:让股市下跌的原因,本来就压在币价上
前两条路描述的是跨市场减仓:压力可能从股票、外汇或加密市场中的任何一边开始。第三条路连这一步也不需要——同一个原因可以同时压在两边身上。
最常见的共同原因是利率预期。一份偏热的通胀数据、一句偏鹰的官员讲话,会让市场预期美联储降息更晚、利率维持更高,美债收益率上行,成长股的估值和比特币这类不生利息的资产都会受到压力。这条传导线在美联储加息和比特币的关系里有完整的拆解;数据公布那一分钟为什么特别剧烈,可以看CPI 公布那天的那篇。
分清「共同原因」和「传导」有实际用处。如果是共同原因,你应该盯的是利率和美元,而不是纳斯达克指数本身;如果美股是因为某一家大公司财报不及预期而下跌,利率市场纹丝不动,那它传到比特币身上的力度通常会弱得多,因为压在股票上的那个理由,和比特币没有关系。
什么时候不会跟:一边有只属于自己的理由
2022 年 11 月 10 日,美国劳工统计局公布了 10 月的 CPI,同比上涨 7.7%,涨幅比前几个月放缓。据路透社当日收盘报道,标普 500 收涨约 5.5%,创逾两年半来最大单日百分比涨幅。
CoinDesk 当日复盘也记录了比特币的反弹,但这并不意味着平台事故的影响已经结束:在 FTX 陷入危机时,比特币在 11 月 9 日已经大跌,随后才出现 CPI 公布后的反弹。FTX 又于 11 月 11 日申请破产保护,这个日期可对照芝加哥联储对 2022 年挤兑事件的回顾。宏观消息和加密市场自己的危机,可以在同一周轮流影响价格。
这个例子提醒我先分清时间:CPI 公布后的同向反弹说明两边都受到了宏观消息影响,但它不能回答 FTX 的风险后来怎样传导。只盯股市,会漏掉平台挤兑、提款暂停和破产这些加密市场自己的消息;也不能从一天的反弹就认定两边已经恢复稳定联动。
反过来的情形也存在。美股下跌如果来自某个行业的监管变化或某几家权重公司的业绩,这条消息与比特币的直接联系可能很弱。独立消息是一种可能使联动减弱的因素;前面那个 0.36 本身不能告诉你独立消息、共同持有人和利率预期各占多少。
下次美股大跌,先看这五处,再判断比特币是不是在「跟」
- 先对时间。纽约证券交易所常规交易从美东时间 09:30 开始。按 NIST 的时区和夏令时规则换算,北京时间在夏令时期间是 21:30;2026 年 11 月 1 日结束夏令时后是 22:30。比特币的下跌是在美股常规开盘之后才开始,还是早在亚洲时段就已开始?美股期货和盘前交易也可能先动,不能仅凭常规开盘时间判定是谁带动谁。
- 看美股跌的是什么。是指数普跌,还是只有某个板块、某几只股票在跌?只有后者,传到比特币的力度通常有限。
- 看利率和美元有没有一起动。美债收益率和美元指数同步明显变化,说明可能存在共同原因,宏观那一层在推;它们很平静,就更可能是股市自己的事。
- 看加密市场的杠杆有没有在被清。用资金费率与持仓量工具看持仓量是不是骤降,再对照同一时段的清算记录。持仓量下降可能来自主动减仓,也可能来自强平,单看它不能判定发生了连环清算;如果清算也集中出现,比特币多跌的那一截可能与杠杆有关。市场热力图可以看出是全面下跌,还是少数币种拖累。
- 最后查加密市场自己的消息。交易所公告、监管动作、大额链上转账。如果这里有大事,像 2022 年 11 月那样,美股的走势就只是背景。
这五步能缩小解释的范围:共同的宏观冲击、跨市场减仓、加密市场自己的事件,哪一种更符合当时的证据。它不能算出每种原因各占多少,也不能仅凭同时下跌就证明股市导致了币价下跌。查不到资金或事件证据时,我会把原因保留为待验证的解释;同向波动已经发生,不等于原因已经查清。
常见问题
比特币不是常被叫作「数字黄金」吗,为什么美股跌的时候它不涨反跌?
「数字黄金」是一种叙事,不是价格规律。真正决定它在美股下跌时怎么走的,是谁在持有它、这些人遇到压力时先卖什么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研究显示,2020 年以后比特币和标普 500 的日收益相关系数明显上升,说明在那段时间里,市场更多是把它当成一种高波动的风险资产来交易,而不是避险资产。这种定位将来也可能变化,所以它只描述过去的表现,不是承诺。
周末美股休市,比特币要是大跌,会传回周一的美股吗?
有这种可能,但不能仅凭周末的币价跌幅判断周一美股会怎样开盘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同一项研究提到,2020–21 年间外溢是双向的,但这项研究没有单独估计周末比特币下跌对周一美股开盘的影响。因此,它既不能给出这类影响的固定强度,也不能把周末币价当成周一股市的预报。核对时还要查两边是否受到同一条消息影响,比如利率预期或流动性收紧。